沈澜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既见君子,胡云不喜 31

秋去冬来,今年的冬天似乎较往年来得更早。

看着窗外漫天瓢泼的大雪,史君子忽然又想起了去年的元宵日。

近段时间来,都在忙着,史君子已经很久没时间回丞相府了。

当然,也都没去太学看过他。

一年的学习也该到头了,明年开春他也该步入仕途了吧!

只是,想到这里史君子又情不自禁皱了眉头。

若是胡家当真站在三皇子背后,如此一来,他总归受点牵连。即便以后宋萌登基,自己尚可以开口替他求个情。

只怕,宋萌还没登基,皇上已经找理由灭了他。这是史君子最担心的地方,现在只盼三皇子那边动作还不大,能让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如此心绪不宁,史君子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去太学一趟。

既然自己不能当面提醒,兴许师傅还能提醒他一把。只要别太掺合着三皇子他们的事情,那就一切好办。

史君子于是便换了一身夜行衣,冒着风雪出门了。

若是以前的史君子,估计这样的天气出门得捧着手炉,如今却是独自来去。

史君子虽不喜以前那种娇贵的生活,可却也是母亲对自己的爱护。

史君子觉得,待会太学一行之后还可以顺道回家看一眼。

到了太学,史君子直奔辛幼安的院落,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许久不见的他居然也在。

胡光平武功也不低,自然也感知到史君子的出现,便一下子抽出明浅手中的佩剑,正要抵御外敌。

“光平,慢着。”

胡光平顿了一下,史君子已经隐没在黑夜当中。

“太傅为什么不让我追?”

“对方身手不明,为师不能让你以身犯险。所以,为师也希望你能好好记住为师今晚对你说过的话。”

胡光平把剑还了过去,拱手向辛幼安一礼,说道,“学生谨遵太傅教诲。”

“回去吧。”

“是。”

明浅把胡光平送出了院门口,然后关上院门,转身进了屋。

才进屋,明浅便已看到一身夜行衣的史君子,微微行礼。

毕竟现在的史君子已经是御剑山庄的主人,无缘师姐见到他也得行礼。明浅虽奇怪为什么师傅居然会把庄主之位让与史君子,而不是明轩小王爷。

不过这话明浅是不敢问出口的,只是在心底小小好奇一下而已。

辛幼安看到史君子,示意明浅先退出去休息,明浅点点头应下话便退了出去。

看着眼前的史君子,辛幼安叹了口气,说道,“为师不是告诉过你,不许来太学了,你怎么就是不听?”

史君子没有辩驳,拱手道,“学生知错。”

“知错没用,要改了才行。为师可不想你继续出现在这里了,若是被太学巡夜的侍卫发现,这可是出大事了。为师念在师徒一场已经包庇过你多次,可是你若再执迷不悟皇上发现了这事情,那就不是为师能替你挡下来的罪责了。”

史君子单膝跪地,说道,“学生知错,只是学生有一要事恳求师傅。”

辛幼安摆摆手,说道,“你起来吧,你要求的事情为师大概也是知道的。放心,为师会替你看着他。只是,你也得替为师料理好御剑山庄,那可是为师这辈子的心血。”

“学生明白,请师傅放心。”

“明白就好,快离开这里吧。”

“是。”

从太学出来,史君子便又到了丞相府。

如今,父亲已经告老还乡,每天只在家侍弄花草陪着母亲。

小五被父亲收为义子,照顾着他们,史君子总算是放心。

自己的假死,小五却是不知,看着他们一家人围在灯下聊天谈笑,史君子想要进去的心忽然便没了。

这本该是自己的位置,如今……

说不上来的感觉,史君子觉得自己还是悄悄离开为好。

看着父亲和母亲脸上的笑容,史君子觉得有小五替自己尽孝也是件好事。

毕竟自己的身体却也不好,让父亲母亲总担忧着也不是办法,不若这样离开。即便有一天自己忽然故去,他们也只当自己远别而已。

如此,甚好,甚好。

史君子离开了丞相府,骑上马,便又急匆匆消失在黑夜当中。

骑着马疾驰而过的史君子,没留意到身旁经过的那辆马车。

马车上坐着的是韩世初,刚刚谈了一桩买卖,正要返家。

没想到,刚刚掀开车帘的时候似乎是看到了史君子的侧脸。

“世初,你想什么?”

坐在韩世初对面的是韩寻,看到他刚刚的出神忍不住问了一句。

韩世初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谁?”

“没事没事。”

韩寻看他有点奇奇怪怪,欲言又止,不过他既然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韩寻便也不说了。

“世初,我们既拿下了夏老板的生意,黄家那边估计又开罪了。”

韩世初笑着摇摇头道,“你还真以为不拿下这个生意,黄家那边跟我们也就没过节了?别忘记了,当初黄金缕被赶出太学的事情。反正,我们跟他们的梁子已经结定了,我也不介意再多一桩了。”

韩寻没有应话,却道,“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这样明着抢他们生意总归不好。”

“有什么不好,布匹生意本该我们韩家为首,他们以前做的可都是粮食买卖。如今,他们借着三皇子的势力一步一步想扳倒我们韩家。你说,到底是谁抢谁的生意?”

韩寻自知说错话了,便也不再言语,只好附和道,“是他们不对,我们就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

“本来就是他们不对……”

韩寻听着韩世初不断地数落黄家,居然觉得异常可爱。

马车被一块石子绊了一下,整个车身都颠簸了一下,韩世初正说得激动手舞足蹈地骂着,车子一侧,韩世初整个人往韩寻身上倒了去。

韩寻接了个满怀,心跳不已,脸上瞬间红了。

幸亏车里有点暗,总不至于看到自己脸色红了。

韩世初倒觉着没事,顺势就往韩寻身边坐了下来,继续数落黄家。

数着数着,韩世初便靠在韩寻肩膀上睡了过去,毕竟最近真的太累了。

因为最近都在下雪,整个京城的街也差不多被雪淹没了。只是因为,这条路是各大官员常走的官道,故此经常有人打扫积雪,尚且还能走个马车。

不过从这条路回家,便要多耗费半个时辰,所以韩世初便已经累得睡着了。

韩寻就着车外零星的光,打量着韩世初的睡颜,唇角却不由自主地笑了。

虽不喜走远路,可是能让他睡在自己肩头上,韩寻觉得这条路不介意走得更漫长些。

纵然路有点远,该到头的时候还是会到头的。

到了韩府门外,韩世初还没要醒来的意思,韩寻本来还想着自己背他进去,却听到外面似乎有夫人的声音,便轻轻唤醒了韩世初。

“到了?”睁开眼的韩世初问了话。

还没听到韩寻的回话,外面已经响起了母亲的声音。

韩世初便急忙下了马车,说道,“娘,都说多少遍了,这天气不比往常,你就不用等在门口了。”

“如姨,你又跟着娘亲一起胡闹了不是,即便要等也得去我房间等着。何必在门口?”

“还不是夫人见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担心着。”

韩世初也不说话,扶着韩夫人便一起往里面走。

韩夫人却道,“好歹得等等韩寻。”

韩世初转身对韩寻道,“别磨磨蹭蹭了,快过来。”

韩寻闻言,便急匆匆跟着跑了过去,一行人便到了饭厅去。

“娘,去饭厅干嘛?”

“给你们熬了醒酒汤,喝点再回去。”

“我倒不用,酒都是韩寻替我喝的。”

韩夫人点点头,笑着让韩寻去喝醒酒汤。

醒酒汤刚刚喝过,韩寻的娘亲便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了。

“娘。”韩寻唤了声,便接过托盘放到餐桌上。

“这是给少爷和你准备的夜宵,好歹吃一点。”

韩世初放开了韩夫人的手,转身挽住兰姨的手,说道,“兰姨,今晚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兰姨笑道,“就是随意下了一碗面,你们就吃几口吧。”

“要吃,兰姨的厨艺就算外面的酒馆也比不上,我饿了一晚上也就等这东西垫肚子了。”

韩世初坐在桌子边上,看着还愣在一旁的韩寻,说道,“你别告诉我你不吃。”

韩寻没有说话,也就坐下了。

韩夫人看着韩世初,又看看韩寻,虽知道她一个女孩子经常出外应酬总归不好,却也无可奈何了。

想当初,韩老爷病逝,韩夫人带着刚刚出生的韩世初,若非想要世袭下皇商的名号,韩夫人又何须撒这个弥天大谎?

只是,看着如今韩世初已是桃李年华,放在寻常姑娘只怕已经孩子都三四岁了。可是,她却……

韩夫人叹了口气,吩咐了一下便回房去了。

如姨扶着韩夫人回房,兰姨在饭厅照料着。

回房后,关上门来,韩夫人便让如姨坐在一旁,陪她说话。

如姨知道夫人心中忧心的事情,只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这个谎只怕还得继续说下去了。

“筱如,你说世初这孩子以后到底该怎么办?”

“夫人,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也不要想太多了。”

韩夫人没有接话,点点头而已。

筱如伺候着韩夫人休息后,这才转身回房去。

然而,一出房门,筱如看到站在她面前的黑衣人,瞬间吓得倒退了几步,正要大声呼喊的时候,却已经被那黑衣人点了哑穴。

“你不要乱叫,我不会伤害你。”

那黑衣人边说边把一块墨玉拿了出来,筱如一看,双眼瞬间充满了泪水。

“带我去你房间。”

筱如只是哑穴被点,于是点点头应下话,便带着黑人人到了自己卧房。

筱如是韩夫人贴身侍女,卧房本就离韩夫人主卧不远,很快便到了。

两人进门,筱如关上门。

黑衣人便把她哑穴解开,说道,“我是娴妃娘娘的人,你还记得她吗?”

筱如点点头,却不能回话,泪水不停地落。

“你若是还记得娴妃娘娘,那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二皇子在哪里?”

筱如警惕了一下,没有应话,反问道,“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黑衣人再次掏出墨玉道 “我叫无缘,是御剑山庄的人。你该知道,御剑山庄是娴妃娘娘的家业,所以你总可以相信我了吧。”

筱如却还是不能相信,却也没有回话。

无缘又道,“虽然我并不知道你们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既然娴妃娘娘可以把二皇子托付给你,那便证明你是她最信任的人。你若是不相信我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带你去见我师傅。”

“你师傅是谁?”

“娴妃娘娘的师兄。”

“不可能,稼轩公子不是说多年前已经病逝了,怎么可能还尚在人世?”

“世人只知他的一个稼轩公子的名号,却不知道他还是世人称颂的辛幼安太傅。”

筱如明显有点被惊吓到了,说道,“你说的都是真话?”

“千真万确。”

“带我去见他。”

无缘点点头便也不废话,回道,“明晚。”

说罢,无缘便离开了韩府。

只是,无缘离开韩府之后并没有直接会御剑山庄复命,而是绕路到了明王府。

此时已经三更,可明轩小王爷的卧房却灯火通明,可见他也是专门候着无缘回来的。

一见无缘进门,明轩小王爷便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追问道,“无缘师姐,二皇子下落知道了没?”

“幸不辱命,找到了。”

“韩寻就是二皇子吗?”

“筱如什么也没说,只要求明晚见师傅才说。不过,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韩寻就是二皇子没错了。”

“既然如此,只怕皇上可以修改遗诏了。”

无缘有点不解,犹豫了一下道,“自古以来,为了皇位多少人争破头地去。为什么,你倒想把六皇子的皇位让出去?”

明轩小王爷扬唇一笑,说道,“别人争破头那也是别人的事,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平平凡凡一辈子。”

无缘没有接话,转身离开了明王府。

站在窗檐下,明轩无端想起了那晚皇上秘密召见的事情。

皇上知道自己已时日无多,便已经做好了托孤的准备。

但是,明轩却万万没想到皇上会把宋萌交付给自己。

难道皇上觉得自己会比自己亲爹更加牢靠?

明轩小王爷当下便把自己疑问说了出来,皇上当时是这样回话的。

“明轩,我知道你待宋萌的心意。所以把他交付于你,我比较放心。他虽不善于料理朝政,但是有你在身边定然也是位好皇帝。日后,若你想坐上这个位置,只要一直护着宋萌也就够了。”

明轩最近时不时都会想起这话,他虽不甚清楚皇上的病况,但是师傅多少也透露过。

对此,明轩最近有事无事便进宫去晃悠,也不许宋萌外出。一整天窝在宋萌的宫里,无聊的时候便带着宋萌去陪皇上吃个饭或者用个点心。

宋萌虽觉着这样的行为有点奇怪,却也没深究。

父皇寿宴的时候,已经把五皇姐的婚事定下,如今也就等明年开春一过,皇姐便要出嫁。

宋萌想着,心里有点不好受。虽说他与皇姐关系也并不特别好,可皇姐母妃照料自己长大,自己与皇姐终究亲密些。

虽说贵为一国皇后的身份固然尊贵,然而远嫁却也不见得多好。万一皇姐受了委屈,岂不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

宋萌这样想着,一下子便不大喜欢这门亲事了。可是,如今这已经是实打实的事实,其他的事也就不用多想了。

随后,宋萌便这样安慰着自己,坐在花园里胡思乱想着。

正在发呆的时候,明轩便也进宫找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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