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既见君子,胡云不喜 34

自从那晚遇刺事件之后,胡光平便也就更加深居简出了,沈府自然也加强了护院的值夜。

侯三隆自然也都安分守己地待在沈府,预备着即将到来的太学考试。

沈修文自知自己入太学不过是为了结识些权贵,好为以后行方便罢了,便也没把那考试放在心上。近些日子都在与韩府商议合作事宜。

然而,却因黄家已有三皇子撑腰之故,沈韩两家却也难以抗衡。

于是,沈修文便想到了去明轩小王爷。其实他本想着,找六皇子会有点帮助,却也明白自己不可能进宫,便打算先去找明轩小王爷。

然而,明轩小王爷这些天却也忙着别的事情,已经几天没回王爷府。可沈修文只当明轩小王爷刻意不接待,于是便也就识趣地没再叨扰王爷府了。

本想去韩府找韩世初商议一下下一步的计划却忽然想起韩家最近似乎有丧葬事宜。

沈修文知道那不过是韩世初往日里跟在身边的侍从 听说也不过是个管事的儿子。于是,沈修文也就遣人到韩府看过,便也就作罢了。

的确,韩府丧葬事宜不大,毕竟不是紧要的人物。不过韩世初念着韩寻与自己一同长大,往日待自己也是极其亲厚,自然也就把韩寻的事情办的风光。

虽说主仆,可韩世初待他却像亲哥一般,如今他又是为了护着自己身亡,韩世初定然受不了这恶气毕竟黄家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韩寻爹娘早已经哭得泪人一般,韩世初也无法出口相劝,只默默跟在两位老人身后。

韩世初一直把灵柩护送到山里,把一切事宜安排妥当才回城里。

韩夫人知道他们痛失爱子,便让他们先休息,于是两位老人便在山里结庐而居守灵了。

韩世初返回城里的时候已经入夜,冬天的夜总比夏日来得更早,街上已经没什么人走动。

想起往日韩寻陪着自己一同回家的情景,韩世初已经忍不住落泪了。

看到韩世初悄然滑过的泪水,韩寻躲在一旁的隐秘处竟有种心如刀割的感觉。

韩寻从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份竟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若能选择,他倒是一名普通人,平凡了此一生。

然而,昔日同窗的明轩小王爷却跟他说了一番话,他被打动了。

于是,韩寻这个身份便只得弃掉,现在的自己便是那尊贵的东临国二皇子。

韩寻不稀罕富贵,只是希望可以帮助他而已。

虽然,明面上他并不能亲自出手帮忙,可以明轩小王爷的势力,帮忙韩府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二皇子,我们回去吧。”

韩寻看了筱如一眼,说道,“如姨,若是以后世初看到我,你说他会怪我吗?”

“如今的你已经不是往日的你,即便韩公子有心责怪,他敢吗?”

韩寻一时语塞,没说话,骑马转身往宫里方向去了。

筱如紧跟着,自从回宫之后,她知道韩寻没有一天开心过。

韩家毕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韩家管事也是他从小到大的爹娘,如今这样实在也是一时难以接受。

筱如都懂,只是既然时机成熟了,她是一定要带二皇子回宫的。

当初一直隐姓埋名不过是怕皇后的毒害,如今皇后势力已倒,能威胁二皇子的人已经不在 这到也是可以安心回宫的原因。

不过这也是借口,只有筱如知道,她其实一直也不愿意带韩寻回宫,毕竟那样的地方实在不适合韩寻。

可是,现在筱如也是无路可退,毕竟皇上的人已经找来了。

韩寻转身骑马离开了,筱如跟上。

回到宫韩寻便看到了宋萌和明轩小王爷,这些天明轩小王爷都会教授韩寻一些宫里的规矩。

宋萌则是跟着来的,那是因为韩寻曾经是太学同窗,如今又是自己哥哥,宋萌在惊叹命运的巧合之时,却又有点不忍心。

毕竟韩寻已经回到皇宫,那在韩家的生活自然就要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宋萌就是忽然想起了韩世初与韩寻的情谊,韩家人估计也是会伤心不已吧!

宋萌看了看韩寻,又看了看明轩小王爷,然后道,“明轩,皇兄回来了,韩家那边会怎么样?”

明轩小王爷看看韩寻的神色,显然有点难过,便对宋萌道,“韩家很快会忘记了二皇子,所以你也不用担心这些。”

宋萌没有接话,却对韩寻道,“皇兄,父皇说你想改个名字,对吗?”

韩寻点点头说道,“韩寻这个名字也听了这么多年,如今即便回宫也是无妨的吧。”

宋萌觉得在理,点点头附和了韩寻的话。

然而,明轩小王爷却知道,皇家权威不能违背,所以韩寻改个名字这事估计是走不通的。

不过,明轩小王爷看宋萌一脸的期待要帮助韩寻,便道,“皇上定然不会让你用回之前的名字,不过可以折中。”

宋萌不解,追问道,“怎么折中?”

“二皇子名字是宋声,如今不若改为宋寻声,如何?”

韩寻现在根本没有考虑的余地,皇位本不是他希祈的东西,若不是想要暗地里帮着韩家,韩寻根本没想过要认祖归宗。

明轩似乎是看出他的心思,说道,“既然回来了,便要谨遵本份,以前的事情就别多想了。”

韩寻点点头,没有接话,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学习。

自从韩寻回来后,宋萌便觉着近来要去书房的时间少了,太傅也没像往日那般把自己往死里逼。

宋萌看了一眼在学习的韩寻,心底滑过一丝不安。他知道哥哥似乎并不愿意回来,不过是迫不得已而已。

忽然想起父皇的病况,宋萌便有点忧心。

也不知道父皇瞒着自己多久,反正最近宋萌都只待在御书房和韩寻的地方。

宋萌看着两人在学习着,便也就自己离开了。

随后宋萌便到了御书房,学着往日这般,宋萌直接就往里走。

然而,今天门外的宫人却破天荒地挡了他的路,宋萌对此觉得奇怪,便也就不多说,转身绕过了正殿,从偏殿的一个窗棂处爬了进去。

宋萌虽知道父皇在谈论国事,自己倒不好进去,不过他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小时候这样的事情,他也没少做。长大了,自然也是有这样的坏习惯的。

宋萌从偏殿进了御书房,然后悄悄躲开了宫人,很快便进了御书房去。

不过宋萌只在一旁躲着,听听那些大臣们的议论。

御书房里的宫人,虽看到宋萌倒也不敢声张,如此一来,宋萌便听到了他们的那些话。

看的出来,杨尚书和白将军当真是死敌,似乎不管什么事都得争个先后。

宋萌不自觉笑了笑,然后又继续听下去。

杨尚书似乎还训斥白将军教女无方,说白小姐失德?

这不该谈论朝政,难道最近还真是天下太平,御书房里父皇居然还要去听这些家里长短?

宋萌摇摇头,又听了下去。

杨尚书似乎还提到了一个名字,侯三隆?

宋萌觉着这名字有点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最后,皇上挥挥手让两人都退下了。

目送了两位大臣离开御书房,宋萌这才转身出来见皇上。

而杨尚书与白将军向来不和,如今杨尚书把自家女儿的事情公之于众,白将军更是气的半死,一路骑马风风火火回了将军府。

一进客厅,白夫人便捧着茶盏迎上去了,可看到自家老爷这一脸生气的模样,便示意客厅里的侍从退下。

白夫人这才开口道,“今天上朝发生了什么事?”

白将军虽生气,却也不能对着白夫人生气,于是便冷静了一下 缓和了气息,并不打算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自家夫人。

可白夫人一眼就看到了他的隐瞒,几句话便哄出了原话。

自家女儿是被自家宠着长大的,怎么能被人如此诋毁?失德这两个字,对于女孩子而言那是巨大的灾祸!

白夫人也是生气,可若这事情被闹大了,倒也不好收拾。

如今,却要如何是好?

白夫人正想着,白将军便道,“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这些事情,女儿的终身大事可就毁了。”

白夫人也明白,可是为今之计却要尽快给自家女儿找个夫婿,如此一来便也就妥当了。

可是,霎时间却要哪里去找?

白夫人想了想,便马上唤人来去请京中的冰人。

白珂刚刚从门边隐约听到了些话,可是于她而言也是没多大影响的,若是她不想嫁,找谁来也是没用的。

于是,白珂想了想便又偷偷出门了。不过,今天她倒没穿男装,一身的藕色长裙,披着一件雪白狐裘,带着盈儿便出门了。

盈儿本以为她们要去霍府,然而去霍府不过是个幌子,自家小姐带着她最终出现在了沈府。

沈府,京中皇商,盈儿自然也是认识的。当然,那个侯公子目前似乎暂住沈府,所以难道小姐是特地找他的?

虽觉着奇怪,可盈儿并无多话,跟着自家小姐就去沈府投拜贴。

很快,便有人来接她们进去了。

一路走来,沈府倒也气派,假山亭台错落有致,别具一格倒也是大户。

想来,那侯公子家也是不差的吧!若是小姐喜欢他,下嫁于他也是一门好亲事。

盈儿这样想着,觉得回府之后该向夫人禀报一下才行。

沈府侍女请进了白珂主仆二人,在客厅摆上糕点茶盏便退到一旁。

侯三隆很快便进了客厅,看到白珂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怎么今天忽然想起我来了?”

白珂瞪了他一眼道,“我是要去霍府,不过路过沈府,顺道来看看你。上次被我爹打伤,现在好点了没?”

侯三龙点点头,说道,“好了,你爹虽是武将,却也对我手下留情了。”

白珂点点头,正要说话,侯三隆却又道,“你这样过来沈府没关系吧?”

白珂一脸不解,反问道,“能有什么关系?”

侯三隆看她一脸淡然,以为她并不知晓最近的坊间留言,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白珂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笑道,“你是说我们两个的事情?这简直笑死我了,我一点也不在意,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说,反正我们清清白白,谣言止于智者。”

侯三隆见她如此,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说道,“胡光平下月便要返回洛阳,估计不会再回京都了,我表哥说想找个时间让大家给他送行,你来吗?”

白珂点点头应下话,“当然来,说到底同窗一场,虽然我半道退学了,总归也是同窗嘛。”

“那我们决定了时间地点我就遣人去通知你。”

“你可别忘了。”……

两人在客厅聊了一会,白珂便告辞了,坐上马车往霍府去。

到了霍府,白珂被直接领到了霍星如的院落,看到自家表妹一脸憔悴的模样,白珂简直吓了一跳。

自从那天霍星如向明轩小王爷表露心迹失败之后,霍星如便一直待在家里。

“表妹,你这是何苦?”

霍星如勉强着笑了笑,说道,“我何尝不知道,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罢了。”

白珂挥挥手示意盈儿和其他侍女退下,此时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表妹,有些事不是坚持就能有结果的,有些事该放弃的时候就该放弃,所以你能不能别想这些了好吗?明轩小王爷再好又如何,他不是你的。”

霍星如虽明白这个道理,可心底却总忍不住去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近些天来越发觉得自己太傻,可是却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傻!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有些人总归不是自己的,都是自己却不能放手。

霍星如没有接话,白珂又说了一番劝慰的话。

“表姐,你现在还难过吗?”

白珂反问道,“你说韩寻拒绝我的事?”

霍星如点点头,白珂笑道,“不过就是小事,能难过多久?”

霍星如没想到会是这样,可是她自己却伤心了那么久,为什么?

“或许,因为我看开了吧,人生在世何必要那些不开心的事纠缠自己?”

霍星如觉得这话不错,可自己还是会觉得伤心,或者只有时间能够抚平一切吧。

只是,有些事,或许连时间也抚平不了。

韩世初坐在窗边,看着满树雪花,想起小时候和韩寻以前打雪仗的情景。

若不是自己争强好胜,得罪了黄家,估计他也不要死吧。只是,现在说这些又能有什么用?

韩世初叹了口气,拿起账本又看了起来。

以前倒有他帮着自己分担一下,如今事无大小都是自己一个人。韩世初觉得,原来自己已经情不自禁依赖着他。

以前自己还可以偷个懒,现在简直是起早贪黑。特别是在冬日的夜晚,让看着账本的韩世初觉得异常郁闷。

看了一会账本,韩世初又放下来了,坐在椅子上发呆。

敲门声浅浅响起,韩世初过去开门,看到娘亲站在门外。

“娘亲,这么冷的天气为什么还要过来?”

“不过来给你送个夜宵,心里不踏实。以前是你如姨给你送,现在她也告老还乡,娘亲只好自己过来。”

“不是还有其他下人?”

“娘亲不放心。”

韩世初把韩夫人迎进屋里,两人相对而坐,韩夫人便替韩世初拿出了食盒里的面食。

“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韩世初结果筷子,低头吃了起来,却已经不是以前的味道。

“世初,若是说,放弃这皇商的职务,我们一起回故乡,怎么样?”

正在吃面的韩世初愣了愣,说道,“娘亲,你在说什么?这可是我们韩家几代人的心血,你怎么忍心?”

韩夫人摇摇头,说道,“即便再多的心血又能如何,我只知道你是我女儿。钱赚得再多,你还是不会快乐。”

韩世初放下筷子,一脸坚定道,“娘亲,我会守着韩家,你放心吧。”

“可你已经年级不小了,也该考虑一下婚姻大事,若是不放弃这里的东西,你又怎么可能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韩世初摇摇头,说道,“娘亲,我很开心,即便一辈子不嫁人又如何?”

韩夫人语塞,叹了口气道,“娘亲觉得是我害了你。”

“娘亲,这条路虽然走得辛苦但是我不后悔。所以,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韩夫人又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对于韩世初而言,她只想好好侍奉娘亲颐养天年,其他的事她已经不在乎了。

即便一辈子不嫁人又如何,只是娘亲太爱操心了。韩世初早就想好了对策,只是不曾对娘亲说,只怕她又要担忧了。

韩夫人坐了一会,便也就回去了。韩世初想要送,却让韩夫人拒绝了。

站在屋里,看着韩夫人消失在回廊上的背影,韩世初觉着有点难过。

娘亲年纪大,希望看到自己有个归宿也是自然,只是于韩世初而言,这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事情。她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韩家这份产业,那是韩家祖辈们的心血,岂能毁在自己手上?

这样想着,韩世初便又坐回椅子上,继续翻看账本,如此便是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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