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既见君子,胡云不喜 35

太学里的考试一过,侯三隆便拾掇着要替胡光平弄个告别宴。

胡光平向来不喜欢这些,不过是推脱不了便应下了侯三隆的话。

借着白珂的关系,这酒宴设在天香楼。沈修文把整个天香楼包下来了,几乎把太学生都请来了。

虽是大手笔,但是沈修文也有自己的考量,不过也是借着这次的酒宴笼络一下人心。

毕竟,考试一过,只等明年开春,座上的人便是朝廷臣子。

想到这里,沈修文看了胡光平一眼,心下有点可惜,明明他才是最有可能金榜题名的人,然而他却拒绝了参试。

这酒宴一过,胡光平便要返回洛阳。但是,沈修文觉得这事绝非如此简单。

若只是回去洛阳,他何必对自家表弟说那一同话?

沈修文想起了那晚无意间听到的话,虽是听人壁角并不光彩,可是沈修文还是听完了。

只是自家表弟向来心形散漫又并不稳重,自是不会把那些话放心上,所以也没有太把这当回事。

沈修文倒是把这事记起来了,他觉得胡光平绝非要回洛阳如此简单。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点醉意,唯一清醒的尚只有几人而已。

其中,明轩小王爷自是其中一人。当然,他并非不能喝酒,不过因为近些日子三皇子动作又更加频繁了些,他是恐怕宋萌会有危险便滴酒不沾。

坐他旁边的宋萌同样滴酒不沾,毕竟自己不会武功,即便不能打架自保还是得要做到时刻清醒不给别人添麻烦。

虽说如今皇兄回来,只是这事情父皇并没对外说明,所以三皇兄目前也只对自己下手,这样一来倒也是好事。宋萌可不希望自家皇兄刚刚回来就被人暗杀,而自己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倒也没所谓。

自己生在皇家很多事情身不由己,这是宋萌最深切的体会,若是寻常人家也是好的。想到这里,宋萌不自觉抬眼看了看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侯三隆。

像他那样其实也不错,可惜自己并非这样的人。

宋萌又扫了一眼在侯三隆身旁坐着的白珂,知道她的身份,当然他也不会胡乱去说些什么。

这样的人生似乎比自家皇姐也要好上许多,看起来鲜花簇锦的人生不过是承受了他人所不知道的寂寥。

所以,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家皇姐与她那么亲近。那些能活出自己的人,都是他们所艳羡的。

白珂觉着有人看着自己,顺着目光看去,宋萌与她一笑,白珂回了一笑,没有多言。

盈儿站在白珂身后轻生提点道,“公子,时间不早了。”

白珂也是点点头,回了话,“知道了,等多一会。”

盈儿没有再说话,安静站着。

如此一场宴席,白珂亦是滴酒不沾,自是因为上次酒醉的缘故。今晚能说服自家娘亲让她出来已经是天大恩德,如何能喝酒?

这样一想,虽有点败兴不过能认识这些座上的人也是开心。一辈子能有多少次这样的酒宴?

这样想着,白珂唇角一扬。

不知何人忽然提起了韩寻的死,皆是一阵唏嘘。

这酒宴韩世初也并没参与,席间众人又谈论了一会便作罢了。

酒宴结束,众人都三三两两结伴同行。

时间尚不是很晚,胡光平送走了最后一名客人这才离开。

沈修文有事中途离开了酒宴,侯三龙送白珂回去。所以,胡光平只得自己回沈府。

当然,沈修文也早已安排了护卫,若是胡光平出了什么意外,他们沈府也是难以交代的。

胡光平喜欢往夜市里走走,可是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护卫,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思量一番,胡光平便让那些护卫离开,自己一个人到夜市去了。可是,那些护卫死活不肯先回去,于是胡光平不得已便只让他们留下两人跟着。

本来,夜市上本就热闹,若是有心刺杀也必定不会在夜市上动手。于是,那护卫的头领便遣走了其他人,只留下自己和另外一名护卫。

三人走在夜市上,虽算不得突兀,却也是瞩目。毕竟,以胡光平这样自带光环的人出现在闹市,效果可想而知。

只是,胡光平并不在意那些目光。自从史君子离开之后,胡光平偶尔也会喜欢一个人走走闹市。若不是这样,他只怕会越发觉得寂寥。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三皇子居然还是不死心,那些刺客居然还真敢在闹市里动手。

胡光平不过看着一盏孔明灯入了迷,就是一会的时间,一支利箭横空飞过。要不是自己身手还算不错,只怕现在已经是中箭了。

剪头飞过的瞬间,那两个护卫意识到危险,已经马上掏出佩剑护着胡光平。

胡光平往那发箭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不仅没有躲,反而追了过去。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便马上跟上了。

刚刚的利箭已经让那些夜市上的人受惊了,那些人瞬间乱了步伐。

一下子,夜市出现了混乱局面。胡光平意识到若是继续在闹市之中,说不定回引发更大的动乱。于是,便又临时改变了方向,并不追赶那动手的人,只挑了附近一条安静人少的街去。

两名护卫自然明白胡光平的意思,只是这样一来,他们本就人少,对方要是太过强大便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胡光平引着那些刺客转到了一条人少的巷子,一下子便暴露在那些人面前。

刀光剑影,此起彼落,胡光平手中没有武器,只得加紧脚步逃跑。那两个护卫似乎也被纠缠得厉害,根本分身乏术完全顾不上胡光平。

眼看着自己快要被逼到巷子的死角,胡光平已经觉得无力回天的时候。

一记剑影落下,瞬间击毙了胡光平面前的两个刺客。

惊魂未定的时候,胡光平还没来得及说话,腰间一紧,人已经被带着出了巷子。

胡光平认出了那人,不,准确说来是认出了那人的一头银丝。

月光下,显得别有韵味。

那人跟上一次那样戴着一个银白面具,看不到真容。不过既然两次都被他所救,胡光平倒也觉得有点奇怪,可是自己明明又不认得这人。

他究竟是谁?

正想着,那人已经把胡光平放下,转身要走。

胡光平反应过来,一下子挡住了去路,说道,“请问阁下是谁?既然两次出手相救,在下是否与我认识?”

史君子抬头看了胡光平一眼,心中百感交集,他还是他,可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我们不认识。”

胡光平听到这话,一瞬间失落了,本来还期盼着有神迹的出现,原来不过强求。人死何能复生?

虽然感觉有点相像,但是眼前的他又岂能是他?

胡光平听到那话倒也缓和了一下,说道,“既然阁下与我并不认识,为何要救我?”

“这些事只怕胡公子不适宜知道太多,毕竟知道太多对你并无好处。”

听到这话,胡光平先是愣了愣,没想到对方完全不肯透露一下。

史君子也不再说话,径直离开了。

胡光平本想继续追问一下,可看那情况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再费心了。

不一会,那两名跟着胡光平的护卫也跑了过来,胡光平便带着人回了沈府。

回到沈府,胡光平虽没提起刚刚的事情,那两名护卫自然也把此事汇报了。

沈修文觉着此事实在不妥,便又把跟随胡光平的护卫加了一批。

胡光平对此不甚在意,生死与他而言不过如此。

胡父自然也知晓了此事,对三皇子的所作所为实在寒心。他虽说服不了胡光平加入三皇子阵营,但好歹自己对三皇子也是尽心尽力,如今居然三番四次想要刺杀自己儿子。胡父当机立断地决定要背叛三皇子,毕竟自己虽已有退隐之心。自己儿子也没入仕之意,所以不管这天下是谁的,于他而言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胡父便连夜修书一封。

明轩接到胡太守书信的时候,虽有点惊讶却也没有怀疑。

三皇子虽笨却也不至于三番五次想要胡光平性命,那不过是明轩的计谋而已。

想要胡太守供出三皇子所犯下的罪证,威逼利诱自然没太大的用处,但是找准了软肋一切就好办了。

正想着,窗外忽然闯入了一名黑衣人。

明轩看到一身夜行衣的史君子,笑道,“不会又偷偷跑去见他吧?”

史君子瞪了他一眼道,“我要见谁不用小王爷费心,大家只要做好皇上交代的事情就好。”

明轩知道他定然是因为今晚的事情生气,毕竟今晚他可是命人下了狠手,若不是这样,胡太守岂能把这些罪证乖乖呈上?

毕竟胡太守也不是傻子,若不是动真格,胡太守又岂会这么快把东西交上来。

皇上时日不多,开春一过,五公主和亲之后,太子之位便要落实。

如今,既然把三皇子收拾了,这样二皇子的太子之位便能坐得更稳。

虽然二皇子也无心皇位,但是他却是最安全的人选。

“以后不要再找他麻烦了。”

明轩当然知道口中的他是谁,既然东西已经到手,自然也没必要再找胡光平麻烦。

“我们都是同窗一场,这是当然的。”

听到了这话,史君子这才转身离开了。当然,他也没直接回御剑山庄,一身夜行衣自然也是方便去沈府而已。

本来想着悄悄去看他一眼就好,却没想到两人居然碰上了。

月光下,胡光平坐在屋顶的积雪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胡光平已然看到了他,想要躲避却已是不可能了。

胡光平看到那一头银发,便认出了他来。当然,还因为那一张银白面具。

“阁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史君子见既然躲不开了,便道,“路过贵府,顺道看看。”

“看谁?”

胡光平不笨,要是不找个能让他信服的理由,估计他就要起疑了。

“三皇子对胡公子的迫害,皇上心如明镜,所以我是奉皇上之命保护胡公子的。”

这话一说,胡光平显然有点不太相信,史君子又道,“皇上对胡公子如此厚爱,想必胡公子也不会有负皇上所托吧。”

听到这话,胡光平总算是信服了。

既然有皇上做借口,史君子也便在屋顶一旁坐下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胡光平看着天上的月亮,而史君子却看着他。

忽然想起在太学的时候,他们也曾经这样坐在雪夜里谈笑。

胡光平忽然开头道,“元宵一过,我就会离开东临。”

“你要去哪里?”

“这里已经没有让我留下来的理由,去哪里都一样。”

史君子没有应话,胡光平又道,“我只怕要辜负皇上的厚爱了。”

“既如此,我会替皇上言明。”

“胡某在此谢过。”

史君子点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胡光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可是,即便再熟悉又如何?他不是他,再相似也不是同一个人。

史君子离开了沈府,却在附近徘徊良久,然后才离开了。

有些决定一旦选择,便已经没有回头路。

早朝之后,明轩到了御书房去见皇上并把昨晚得到的东西呈了上去。

皇上自然大怒,咳嗽了几声,明轩忙递过了茶盏。

“皇上要保重身体。”

皇上接过茶盏喝下,舒缓了一下,放下茶盏道,“不服老也不行。”

“皇上还年轻着。”

皇上笑着摆摆手道,“明轩,在我面前就别说这些话了。虽然你不是我的儿子,可自小也算是在我跟前长大。我早就把你当自己儿子一样看待了,若非如此我何必把宋萌托付给你。”

明轩垂首不语,皇上又道,“这次的太学考试,到时你抽个时间去看看那些录取的太学生。若是觉得可以留下便留下,不能留下来的便不用留了,决定权在你手上。”

“谢皇上。”

“宋声的学习怎么样?”

“回禀皇上,二皇子才刚刚回来,很多东西自然不惯,学习进度倒也时好时坏。”

皇上点点头说道,“无妨,反正有你辅助,我也放心。”

“皇上,那什么时候宣布二皇子回来的消息?”

“春节宫宴就是个合适的机会。”

明轩也是这样想,点点头说道,“只是,宫宴的时候太学生录取的考生也会一同赴宴,只怕会有人认出二皇子。”

“认出又何妨?不过是人有相似而已,谁敢多说半句?”

明轩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皇上的话。

皇上接着又和明轩探讨了一些其他的事,出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几近响午。

出了御书房便看到宋萌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等着自己,明轩笑了笑便走了过去。

“明轩你总算出来了。”

“什么事情?”

“午膳快到了,难道你不饿?”

明轩还没来得及说话,宋萌已经拉着明轩往前走了,一边走一边谈论着今天御膳房的伙食。

看着宋萌,明轩希望他一辈子就那样无忧无虑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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