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既见君子,胡云不喜 13

清早,看着浓雾弥漫的寺院,胡光平顿觉心旷神怡。

沿着花园小径,胡光平在寺院里走了一圈,然而没想到会遇到了史君子。

看着浓雾中站在花枝下的史君子,一身白衣,简单的束发,却教人移不开眼。

胡光平的心里忽然突兀地跳动了几下,没来由地居然觉得有点慌忙。

史君子转身过来,看到不远处的胡光平,跟自己一样的一身白衣,同样的束发,唯一不同的是,自己用的是白玉簪子,而他却用的是嫩绿色的绸带。

似乎,他很喜欢这种颜色。

史君子这样想着,唇角却扬起一抹浅笑,走过去道,“胡公子早。”

胡光平看到他走向自己,忙收拾了一下自己慌乱的心情,稳稳心神,作揖回礼,说道,“四公子早。”

“我睡不惯陌生的床铺,所以几乎没睡,所以被迫早起。”

听到史君子的话,胡光平微微一笑,回道,“我也是。”

“现在时辰尚早,我带你走走这灵禅寺吧。估计着,圣驾一到接着几天便不得闲了。”

胡光平本想着拒绝史君子的话,然而犹豫了一下,最终却还是答应了。

“好。”

史君子笑道,“这边请。”

胡光平走在史君子旁边,一边走一边听他介绍灵禅寺的历史故事。

偶尔胡光平也会说上一两句话,不过大多数都是史君子在说,胡光平在听。

寺院里的浓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落下。

“四公子怎么对这里那么熟悉?”

刚刚听史君子说了一大通,胡光平实在也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把疑惑问了出来。

史君子笑道,“因为我小时候曾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胡光平一脸疑惑,史君子继续说道,“我自小体弱多病,母亲怕我养不活,所以把我放在寺院修行。可以说,我的童年几乎就是这里,你说我能不熟悉这里吗?”

胡光平没有应话,史君子又道,“其实我觉得,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小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找不到人陪我玩,很不愿意留在这里。然而,现在我却宁愿待在这里。起码这里比外面清净多了。”

胡光平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却也没有开口去问,毕竟这样的话自己还没跟他熟悉到随意开口的程度。

况且,自己跟他,是敌是友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虽然自己也不想趟那浑水,但是父亲已经站好位置,只怕也不是自己能够劝说得了。

他注定跟自己是敌对关系吧!

“胡公子,你怎么了?”

史君子的话让胡光平回神过来,反问道,“怎么啦?”

史君子摇摇头,笑道,“胡公子刚刚发呆了吧,想什么呢?”

胡光平有点懊恼刚刚的失态,面上却一脸平淡道,“没想什么,就是想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太学罢了。”

“胡公子那么急着回去,难道太学里有胡公子十分在意的人?”

胡光平有点不解,反问道,“四公子这话什么意思?”

史君子摇摇头道,“没什么。”

两人一阵沉默,直到回到院落,大家在院门口处辞别,然后各回各的雅室。

胡光平回到雅室,早已经有人备好食盒,放在桌上。

胡光平打开食盒,便吃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丰盛的早餐,胡光平不禁有点奇怪。

昨天晚饭吃的只是红薯白粥,早餐却如此丰盛?

胡光平不疑有他,也只随意用了点,因为他不习惯早餐吃太多。

敲门声响起,门外站着史君子,他正提着食盒过来了。

胡光平愣了愣,反问道,“四公子有事?”

“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一起吃早餐,顺便提醒你一下,吃饱一点。”

胡光平愣着没有反应过来,史君子又道,“今天要开始法会,皇上来了就开始,所以今天是没有时间吃午饭的。午饭顶多就是馒头而已,所以你该多吃点。”

胡光平反问道,“午饭总该有吧?”

史君子笑道,“寺院里是过午不食,所以晚饭顶多也就是红薯白粥。”

胡光平又愣了愣,说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忘记了我今早跟你说过的话?我在这寺院住过一段时间。”

胡光平没有接话,默默打开自己的食盒,又多了几口饭。

史君子有点好笑,却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吃着。

站在门外的小师父看到两人吃过饭,便把准备的茶水送上,胡光平看到史君子接过茶盏,有点奇怪。

毕竟饭后不宜马上喝茶,这样的做法有伤脾胃,而他不是身体不好吗,怎么还这样做?

然而史君子接过茶盏不是用来喝的,只是用来漱口,胡光平见状又是一愣。

虽知道他是丞相公子,但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娇气。

把茶盏放下,小师傅把茶盏和食盒收好,转身离开了。

史君子笑道,“我还没你想的如此娇气,只是在家习惯使然。”

胡光平没想到他竟然看出自己的心思,愣着没有回话。

史君子又道,“我们现在走过去正殿吧,估计着皇上也差不多到了。”

胡光平点点头应下话便和史君子一起出去了。

两人并肩同行,走过长廊,下了小阶,沿着一条花园小径继续往前走。

小径很小,仅容一人通过,史君子便走在胡光平身后,两人前后走着。

小径上长着青苔,胡光平不小心滑了一下,史君子站在他身后,自然而然便扶住了他。

史君子靠在胡光平耳边道,“有没有摔着?”

胡光平心乱如麻,忙站稳起来,跟史君子离着一段距离,说道,“我没事,谢谢。”

看着胡光平明显一脸的慌乱神色,史君子却暗地里一笑,说道,“没事便好,我们继续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胡光平的脚步却明显有点急,两人间的气氛却也有点不一样了。

胡光平觉得有点窘迫,脚步是越来越快了。

两人很快到了正殿,此时正殿已经站满了候驾的人,除了灵禅寺里的僧人,便只有胡光平和史君子。

看到史君子,主持师父向他致意了一下,史君子亦向主持师父点头问好。

看到史君子身旁的胡光平,主持师父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便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史君子觉得奇怪,追过去询问,主持师父又看了看胡光平身处的方向,说道,“此人是你命里的劫数,为师亦言尽于此。”

史君子却笑道,“师父曾经对我说过,我命里必有一大劫,难道是他?”

主持师父点点头没有回话,史君子却依然笑道,“既然命里注定,一切都是必然。”

看着史君子一脸的坦荡微笑,神色自若,主持师父亦是点头,说道,“一切随缘。”

史君子向主持师父合掌见礼,然后退下,站回到胡光平身旁。

胡光平好奇刚刚他们的谈话,便悄声道,“刚刚主持师父跟你说什么了?”

史君子笑道,“师父说,你是我命里劫数。”

胡光平愣了愣,随即道,“胡说八道。”

史君子笑道,“开个玩笑而已,别太当真。”

两人没有说话,安静等着,不一会便有人前来通报,圣驾将到,所有人都戒备起来。

不一会,銮轿到了寺门,众人跪地恭迎。

见礼过后,皇上扶起主持师父,然后一同前往寺院正殿。

到了正殿,主持师父开始主持仪式,众人端坐蒲团上,跟着主持师父开始了祭天仪式。

祭天仪式较繁琐,时间又长,可是期间却又不允许中途离席。

这对于第一次参加仪式的胡光平而言,简直就是折磨。

两个时辰的祭天仪式结束后,胡光平的腿几乎麻了,史君子看到便扶了他一把。

“怎么你好像没事一样?”胡光平实在不明白,怎么明明他才是那个身娇体弱的人,自己看起来却更加不济。

史君子笑道,“这样的祭天仪式我不是第一次参加,也就习惯了。”

胡光平想了想,反问道,“明轩小王爷以前也参加过这样的仪式吧?”

史君子点点头道,“对,怎么这样问?”

“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明轩小王爷知道这样的仪式比较枯燥,所以才不愿意来,然后才让我代替他来?”

史君子笑道,“你说对了。”

其实,虽然的确是由胡光平代替明轩参加的祭天仪式,但是让胡光平代替明轩的主意却是史君子提出来的。

把胡光平送了回去,史君子刚刚回房便被请了去。

祭天仪式过后,已是午后。

寺院里虽有过午不食的规定,但皇上毕竟是例外的。

祭天仪式过后,厨房便替皇上准备了膳食,陪同皇上一起用膳的有史君子的父亲和明轩的父亲。

史君子来到的时候,厨房已经备好膳食。

史君子还没见礼参拜,皇上已经免了他的礼,让他直接落座了。

“风儿,许久不见,舅舅看你最近气色不错。”

史君子笑道,“托皇舅舅的福。”

皇上笑道,“看来你也该入朝帮着舅舅了。”

史君子却道,“皇舅舅知道风儿身体一向不好,虽然也很想替皇舅舅分担一下,但是却是无能为力。”

一旁的丞相亦道,“请皇上见谅。”

皇上叹了口气道,“明轩也是不愿入朝,也是难为两位爱卿多多操劳了。”

明王爷接话道,“明轩这孩子,就知道吃喝玩乐什么也不懂,让他入朝岂不是折煞微臣。”

皇上笑笑,没有接话,待饭菜已经摆好,便道,“用膳吧,别多礼了。”

众人应了话,便一起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吃过饭,皇上便让他们各自散了去。

史君子便陪着史丞相回了雅室,回到雅室,史君子正想退下,然而却被史丞相留下了喝茶。

“父亲有事要说?”史君子知道自家父亲没有饭后喝茶的习惯,故此一问。

史丞相本不知道该不该说这话,却听史君子问了话,自己倒也不好拐弯抹角了。

“为父今天看到你似乎跟那个胡公子很熟。”

史君子愣了愣,完全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史丞相又继续道,“你自小就不喜与人交流,能让你主动去结交的人胡公子算是第一个。”

史君子说道,“父亲想说什么?”

“胡公子是洛阳太守的儿子,大皇子母亲的娘家就是洛阳,所以你懂为父的意思吗?”

史君子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点,但是他从来没有拒绝自己去结交胡光平,因为他觉得两人之间的结交与外物无关,所以他不在乎。

然而,父亲却对此上心了。

史君子没有应话,只道,“父亲,君子之交淡如水。”

史丞相没有再说话,点点头道,“希望真的只是清淡如水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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