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既见君子,胡云不喜 27

宴席后的皇上遇刺事件算是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其他人自然是不知晓的。

然而,史君子却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史君子随太学的人一起回了驿馆,却一直心神不宁。

虽然父亲已经告知自己事情已经解决了,大皇子与北越国丞相勾结的事情败露。皇上已经把大皇子囚禁起来,对外已经宣称大皇子救驾身亡。

北越国的丞相自然也是难逃一死,毕竟北越与东临的联姻计划已定,北越国的容徵殿下自然会向东临靠拢。

如此一来,东临的内忧外患基本无忧。可是,史君子却有种直觉,他认为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毕竟大皇子是皇后的唯一亲儿子。

皇后背后的势力亦是不容小觑,要不然皇上也不会如此忌惮皇后。

当年二皇子丢失的事情查到最后就是皇后所为,虽已有真凭实据,然而皇后的娘家背景太大,皇上只得忍气吞声多年。

虽说如今这皇后势力已经稍有削弱但是史君子却还是担忧。

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谁?”

“我。”

史君子开门看到胡光平,扯扯唇角笑道,“这么晚过来,有事?”

胡光平一脸严肃道,“你这一副笑着比哭难看的表情可不用给我看了。”

史君子没接话,胡光平已经自己进了史君子的房。

史君子关门转身进房,坐在胡光平对面。

“说吧,你在我面前就别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了。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我就看出你的不对劲了。只是,在马车上还有其他人在我也就不方便问你。”

胡光平边说边自己倒了杯茶,准备要喝。史君子却拿过了他手中的茶盏道,“这茶已经凉了,不能喝。”

史君子转身往茶炉上放了几块新碳,然后又有火折子把碳炉点燃。

待一切做好之后,史君子便坐回胡光平对面,说道,“皇上今晚遇刺,大皇子救驾身亡。这个消息,子时一过便会传出来,毕竟今天还是皇上寿辰,所以不会响报丧钟。”

胡光平没有接话,反问道,“所以你就料定今晚不能好好休息,所以这才烹茶招待我?往常你可是过了戌时就不喝茶了,今晚这是打算不睡觉了?”

史君子点头道,“子时一过,丧钟一响,我父亲估计就会派人把我接进宫里去。如此,倒不如不睡了。”

胡光平又道,“大皇子一死,那些依仗他的势力估计也就溃不成军了。”

说罢,胡光平便笑了起来,似乎有种如释负重的感觉。

史君子看着他道,“怎么了?”

“你也知道,我父亲属于大皇子一派。而你父亲属于六皇子一派,若是以后发生了什么,我们两个难保不会站在敌对的位置。如今这样,我们也不会站到敌对的位置去。”

史君子听了他的话,说道,“坦白说,我们史家虽与六皇子走得比较近,但是六皇子本无夺嫡之心,所以我们不管怎么样,将来也不会站在敌对的位置。”

胡光平却反驳道,“将来的事情谁又能预料到?万一真有那么一天,你会不会对我下手?”

史君子没有直接回话,低头拿起碳炉上的茶壶,然后拿热水洗了一遍茶杯,接着便转身拿出了一个小锦盒,然后轻轻把锦盒里的杭白菊拿出来,放进茶盏里,然后盖住。

胡光平笑道,“本以为你会给我泡杯茶。”

“晚上喝茶伤胃,还是随意喝点花茶比较好。”

胡光平拿过锦盒看了看,显然这是宫里的东西,然后又拿过锦盒里的菊花看了一下,说道,“怎么这菊花与往常的味道有点不一样?”

史君子点点头,微微一笑,回道,“你的鼻子果然厉害,这是上等的杭白菊。花瓣摘下来晒干之后,等夏天荷花开放的时候,拿小纱囊包裹放在荷花花心。每次皆是傍晚荷花快闭合的时候放进去,第二天清晨露水未干的时候取出来。如此循环一月,杭白菊便沾染了些许荷花的味道。”

胡光平一脸惊喜的表情,说道,“居然还有这样的妙法。”

“这驿馆里只是普通的水,若是用陈年雪水冲泡,口感更是妙不可言。”

胡光平拿起茶盏,轻轻拿起了茶盏盖,一壶浅淡的清香扑鼻而来。

“这杭白菊果然妙,你哪里得来的好东西。”

“这是我母亲替我准备的,我往常都是认床的人,陌生的地方通常睡不惯。半夜起来,我都会喝茶,我母亲怕我喝茶伤胃便弄了这些杭白菊给我备下了。”

胡光平点点头,忽然也有点想起自己的母亲了。于是,也没接话,沉默了一会。

史君子知他心意,也没多话打扰,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胡光平便道,“不如我们下盘棋。”

史君子点点头,转身去拿,胡光平便把桌上多余的东西都往一边放着。

史君子把棋盘拿来,两人分别执黑白棋子,然后就开始了。

两人皆没有多话,只偶尔说上一两句奇闻异事,房间里只响起棋子落盘的声音。

夜似乎越发漫长,然而再漫长的黑夜却依然没法让这盘棋下完。

史君子武功极高,听力极好,远远便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不一会,敲门声响起,门外来的居然是明轩的侍从,明深。

“四公子,急事。”

史君子把手中的黑子落下,有点可惜道,“这是一盘未完的棋局。”

胡光平笑着点点头,回道,“等下次我们找个时间再下一盘。”

史君子也微微扬唇,点点头。

“你在我这里休息一下吧,我去去就回来。”

胡光平点点头应下话,目送了史君子离开。

出了门,史君子看到明深一脸难色,说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王爷今晚被大皇子的剑弄伤,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皮肉伤。没想到剑上沾了毒,小王爷现在命悬一线。”

“师傅呢,进宫了吗?”

“师傅已经进宫去了,只是留下我来通知你。”

两人边说边走,不多时已经到了驿馆门外。明深来时已经备好了马车,史君子一到两人坐上马车便一路往皇宫的方向去。

史君子总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没想到首当其冲受累的是明轩。

马车驾得稳且快,走在深夜的街道上马蹄声似乎越发震耳欲聋起来。

很快,马车便到了宫门外,明深掏出令牌马车便直接进宫了。

宫门有明确的开关时辰,今夜若不是事出突然,宫门是不会开的。

史君子自然明白这点,也深知皇上对明轩的重视。

一路上胡思乱想,马车进了宫门又走了一会总算是到了内庭。

两人在内庭处弃了马车便只能步行,两人一路无话直接到了宋萌所处的朝阳殿。

两人一路走来,迎面的侍从宫女皆行礼,史君子看着亮如白昼的朝阳殿,又一次感叹皇上对明轩的重视之意。

进了朝阳殿正殿,越过前厅,两人直接往寝殿去。

还没临近寝殿,史君子已然听闻那些太医在斟酌药方。

看到史君子众太医也都行礼,史君子亦回礼,然后又直接往里面去。

相对于外面的吵杂,里面真的异常安静。

此时,史君子已经进了卧房去。

进门便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师傅,还有坐师傅对面的皇上。

明王爷则坐在床边,床上躺着明轩。

史君子正奇怪,怎么没见父亲,然后一旁的明深便道,“史丞相去了大牢,正询问大皇子解毒的方法。”

史君子点点头,又环视了一眼,却依然没看到宋萌。

明深又道,“刚刚六皇子还在小王爷床边,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史君子点点头,进去先向皇上行礼,然后又对辛幼安行礼,接着便去到明轩床边看了一眼。

明王爷一脸呆滞地看着床上的明轩,史君子也不多说无益的话,转身便又走回到皇上身边站着。

明深站在辛幼安身后,说道,“师傅,'难道连你都没有办法救小王爷?”

辛幼安没有应话,抬头看了史君子一眼。

史君子会意,然后随着辛幼安出了寝殿。

月上中天,很快便到子时了。

史君子知道师傅有话要说,却不知道师傅为何只沉默不语,这让史君子有点难懂。

“师傅。”

辛幼安转身看着史君子,说道,“师傅有些话实在难以启齿,所以不知道怎么开口。”

史君子向辛幼安作揖一拜,说道,“当年我身患恶疾,多亏师傅出手救治。于我而言,师傅便是再生父母,师傅若是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辛幼安叹了口气,说道,“为师就直说了,明轩的毒无药可救。不过,因你自小服用珍贵药材,血液里可能有抗毒的作用,所以替明轩换血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但是,这个办法是否可行我也不敢保证。若是可行自然极好,若是不行,恐怕你们两个我也救不了。而且,换血一事凶险异常,所以为师这才纠结许久。且让你出来跟你单独谈话,也不不想其他人逼迫你让你有所顾忌。所以,这个办法为师没有跟他们说。”

史君子没有应话,辛幼安又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只是对于明轩而言实在过于残忍。”

史君子依然没有说话,辛幼安也没有说话,转身回屋里去了。

其实若是之前,史君子觉得他可能毫不犹豫便应下了话,只是他现在心里有了牵挂的人,所以他必定不能让自己处于危险当中。

“四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史君子抬头便看到了宋萌,摇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在里面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出来走走。”

宋萌说道,“我也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忙也帮不上。所以,我刚刚只能去了一趟佛堂,祈求菩萨保佑明轩一定要平安无事。要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开心了。明轩本来就是为了救我,要不是我他怎么会受伤?而且本来该死的人就是我,而不是他……”

宋萌自言自语说了一大堆,史君子有点于心不忍,开口道,“别责怪自己了,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明轩就是因为我而受伤的,怎么能说不是我的错?这明明就是我的错,我的错……”

宋萌一边说一边哭,一旁的侍从站在一边想要安慰却又无从开口。

史君子轻轻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了,侍从会意便离开了。

史君子带着宋萌在院子里的凉亭里坐下了,宋萌要哭史君子便由着他哭。毕竟从小到大,史君子都是如此待他。

让他哭完倒好,若是让他憋着反而会更加难受了。所以,史君子便由着他去了。

夜越发静谧,子时的更鼓一响,早朝时间也快到了。

史君子纠结着自己要不要去救明轩,若是自己有所闪失,他该怎么办?

可是,若是不救,自己于心不安,况且宋萌亦会自责自己,可能一辈子都背负着这个心结。

而且,说到底,明轩也是自己同门。史君子纠结来纠结去,想了许久这才做了决定。

宋萌也哭了好一阵子,哭声渐渐小了点。

史君子掏出来了绢帕,递给了宋萌,说道,“别哭了,待会皇上要去早朝了,若是看到你这样,皇上怎么能安心去早朝?”

宋萌点点头,渐渐止住了哭声,接过了绢帕道,“父皇估计还在我寝殿里面。”

史君子点点头道,“我来的时候,皇上便一直在里面了。上早朝时间将近,皇上应该就要离开了,我们进去吧。皇上没见到你,估计也没心细上早朝。”

宋萌点点头便跟着史君子一起进去了,然后便与出来的皇上打了个照面。

皇上吩咐了一下宋萌身边的人,好好照看宋萌,然后皇上便离开了。

目送皇上的离开,宋萌进了寝殿,看着明轩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模样,宋萌只能暗暗地责备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

史君子看着宋萌如此模样,的确有点于心不忍,毕竟史君子可是把宋萌当着亲弟弟看待的人。

史君子走到辛幼安面前道,“师傅,换血这样的事情,你有多大把握成功?”

辛幼安见史君子松口,既惊又喜,然后很认真地考虑了一番,说道,“我只有五成把握,毕竟把明轩的毒血替换成你的血,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有点天荒夜谭。而你把血输给了明轩,为师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产生什么副作用。你们两个都是为师的徒弟,为师可不想你们出什么事情,所以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史君子却拒绝了继续考虑的建议,直接便让辛幼安开始换血。毕竟时间脱得越久,毒血在明轩身体里便会蔓延得更广,如此一来便更加难以控制。

“师傅,我们开始吧。”

辛幼安见他意志坚定,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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