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既见君子,胡云不喜 29

很快,马车到了丞相府外,不过明轩却是从后门递的拜贴。

拜贴递上,小五很快便亲自来接了。

看到明轩小王爷和宋萌,小五是一脸的惊愕,毕竟没想到明轩小王爷才伤好就来看自家主子,当然还有六皇子也亲自来了。

宋萌和明轩坐的是普通马车,没有王府标记,但是拜贴上的特殊字迹史君子认得,小五自然是亲自来接的他们两个。

宋萌自从那天在皇宫分别后便没见过史君子,心下非常忐忑,实在有点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话。

明轩拍了拍宋萌的头,笑道,“像往常一样便好,要不然四哥会不自在。”

宋萌点点头应下话,然而当宋萌看到一头银发的史君子时,他还是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史君子对此倒也不甚在意,毕竟他知道在意也是于事无补,倒不如也就这样了。

小五上了茶,三人围坐在一起,却没有说话。

明轩便率先开口询问了史君子好些话,宋萌边听边又补充着问。就这样,三人算是聊开了。

宋萌便又提议下棋,于是便让小五拿来了棋子,然后让史君子和明轩下棋。

宋萌虽会下棋,却仅限于会,跟史君子和明轩两个根本不是一个水平上的。

于是,宋萌自觉退后做了观棋不语真君子。

史君子虽棋艺不错,但是却无心棋盘很快便败下阵来。

明轩知他无心棋局便也不想继续,让小五收起来了。

收好棋盘,史君子和明轩坐着喝茶,期间宋萌出去解手了一趟,小五跟着去了。

史君子一直也不说话,明轩看屋里只有他们两人,便开口道,“从皇宫回来前,皇上有没有召见你?”

听到明轩的话,史君子觉得自己所猜不错,果然他们两个都分别赋予了不一样的任务。

史君子点点头道,“估计跟你召见的内容差不多。”

明轩明白了皇上用意,恐怕自己之前的猜想一直错了。如今这情况,太子之位便水落石出了,根本不用猜。

史君子和明轩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想要的信息。

沉默了一会,史君子便道,“我本无意入仕,对于朝堂纷争也不大想去理会。只不过现在这情况,或许已经容不得我去选择了。皇上虽说让我自己选,可是我却从一开始便已经没了选择的权利。”

明轩也从没想过入仕,只不过他想要护着宋萌,所以对于皇上的安排他还是乐意的。起码,他觉得自己对此并不抵触。

明轩曾以为,皇上并不会对宋萌委以大任,毕竟以宋萌的性子确实不适宜坐上那个位置。

然而,既然皇上已经有所定夺,那明轩必定会护他周全。

明轩还没来得及说话,宋萌已经和小五回来了。

回来后的宋萌感觉明显有点不一样的气氛,难道他们刚刚说过什么?

宋萌打量了一下这两人,然后也没问什么,随后便和明轩一起离开了丞相府。

小五把他们从后门送走,便折返回去,然而史君子却不在屋里。

小五于是在院落里找了一圈依然没有找到,便打算绕着丞相府去找。

虽说自家公子不喜乱跑,然而为什么忽然不见了人影?

小五一边走一边想着,辛幼安看到他那样子,便道 “不用找了,他外出去了。”

闻言,小五瞬间呆了一下,然后道,“公子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到处跑?……”

小五一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辛幼安也不打断,安静地听着。

末了,小五闭嘴不语,辛幼安才道,“去替他收拾一下东西,把他常用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要紧的东西也都藏好。”

小五听着辛幼安那没头没尾的话,忽然有点奇怪,想问为什么的时候,辛幼安已经转身离开了,离开前小五听到了那声长长的叹息。

另一边,史君子也没去什么地方,只是到御书房走了一趟。

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史君子脸色闪过一抹苦笑。

抬头看着夕阳,史君子接过了一旁隐卫的缰绳,吩咐着不许让人跟着,便一个人骑着马消失了。

史君子本只想骑马舒散一下心里郁结,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根本没想着目的地。然而,等到他回神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太学山下了。

史君子弃马,使着轻功一路上山,想着终究要再看他一眼,即便不能当面道别,起码还可以看看他是否过得好?

此时月上中天,太学里一片寂静。

史君子本想着,人也该睡下了,总归可以好好看他几眼。然而,到了胡光平房舍外的时候,零星的烛光却燃着,像极了一盏黑夜中的引路灯。

史君子知道他武功不错,便也不敢太过靠近房舍,只站在树荫底下,远远地看那烛光倒影在纸窗上的影子。

他在看书,可是都那么晚了还不睡觉?看的什么书?

一连串的疑问,史君子不想去过多纠结,却又忍不住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那房舍里的烛光灭了,史君子这才转身离开了太学。

史君子走后,那屋里的胡光平却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推开窗向着史君子刚刚的方向看去。

然而,此时的树荫底下哪里还有史君子的身影,只有一地月色。

翌日,胡光平因着晚睡便晚了起来,虽然赶不及吃早饭倒也急急忙忙赶来了课室,总算是没迟到。

刚一落座,一旁的侯三隆便道,“昨晚不会又复习功课吧,怎么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胡光平摇摇头,没有多话,毕竟老师已经进来了。

虽说胡光平精神不好,但是上课的时候却又特别认真。一堂课下来,反倒是催眠了一旁的侯三隆。

下了课,沈修文走到侯三隆桌边,毫不犹豫地把他打醒。

“谁,谁打我脸?”侯三隆眼睛半眯着,抬头看着沈修文,嘴里还一直说着话。

看到眼前的沈修文,侯三隆便立马闭嘴不语了。

“表弟,好歹你也用用功,要不然你怎么对得起你家里人?侯家还指望你光宗耀祖光耀门楣,可是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

沈修文指着侯三隆说了一通,然而侯三隆那油盐不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说道,“我也不是读书考科举的料,读那么多书也是白搭。”

“你……”沈修文只说了一句,便被堵了话,便也就没有往下说,转身回了位置去。

侯三隆本想找胡光平,然而却发现他的位置已经空了,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抬头一扫,不经意又扫到了那张缺席已久的空桌子。桌子上似乎已经有小许灰尘的迹象,毕竟那是明轩小王爷曾经坐过的桌椅,谁敢用?

自从皇宫寿宴后,那三人便从太学里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侯三隆脑海中虽时不时想起那个雪夜,也想起明轩那张帅的颠倒众生的脸。

可是,心里某处空落落的感觉,一下子让侯三隆钝疼了一下。

以前总算可以天天看见他,现在却想看一眼也不可能了。

看着他发呆的样子,白珂算是开了眼界,总以为发呆是闺阁小姐常做的事情,然而侯三隆居然也发呆起来,而且还一脸纯良无害的可爱模样。

白珂忍不住就上去往他脸上捏了一把,笑道,“想什么?”

侯三隆瞪了白珂一眼,闷闷不乐道,“关你什么事?”

白珂拍拍他肩膀道,“好歹我们是朋友,你的心思多少还是知道的。”

侯三隆无言以对,抬头扫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韩寻,然后对白珂道,“你还不抓紧时间,难道没听说你那心上人要回去了?”

白珂愣了愣,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说道,“韩寻要回去?干嘛要回去?不是得在这里读书吗?”

“我也不知道,听说是韩家生意出了点问题,韩世初和韩寻都要回去处理。”

闻言,白珂愣了愣,追问道,“他们什么时候走?”

侯三隆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白珂也没继续追问,正想着想亲自去问韩寻。然而,老师来了。

所有人都回到自己座位端端正正坐着上课,然而白珂却是心神不定地看着韩寻的方向。

这一堂课下来,白珂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顶着个躯壳坐着,灵魂已经飞到韩寻身上去了。

所以,这课一结束,白珂立马就冲到韩寻的面前,得让他跟自己好好说说话才行。

韩世初看着白珂一脸急切的期待模样,便替韩寻应下了话,说道,“你们两个先聊,趁着午饭时间还没到,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韩寻本来就没觉得跟白珂有多深厚的交情,觉得他几次三番地找自己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可是,眼看着韩世初已经离开了,韩寻便只得跟白珂走一趟。

两人出了门走到了僻静的竹子林处,白珂看着韩寻直接了当道,“你们是不是要回去,不留在太学继续学习了?”

韩寻点点头道,“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

“明天?怎么那么突然?”

“家里忽然有点急事,要马上回去了。”

白珂没有言语,沉默了一下,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似的,仰头看着韩寻,说道,“韩寻,我喜欢你。”

这话一出口,听在韩寻耳里,简直差点把他吓到没魂。大家都是男子,这怎么可能?

然而,韩寻却一下子想到了韩世初,心底里却又一下子希祈起来。

“韩寻,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白珂的话让韩寻愣了愣,然后回神过来,忙道,“我们不可以,你怎么可以喜欢我?”

白珂看着他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我怎么就不能喜欢你?”

韩寻似乎又愣了愣,的确别人喜欢自己那是别人的事,自己的确管不着。

“可是我不喜欢你,我有……”后面的话,韩寻没有说完,转了话头道,“我先走了。”

白珂一个箭步把韩寻挡住了,看着他道,“你难道不记得我了?”

韩寻被这话说糊涂了,白珂随手把自己束发的玉簪子拿掉,一头长发瞬间落在肩上。

“你记起来了没?”

韩寻看着白珂忽然变成了女孩子模样,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呆了几秒后,韩寻终于想起了,说道 “你就是那天被我救下的人?”

白珂笑着点点头,然而韩寻却已经被吓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有必要那么惊讶?”

韩寻抬头打量了白珂许久,才道,“作为女子私进太学,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反正就是只有你知道,你不说出去不就好了。”白珂边说边把散落的头发挽起,用玉簪别上。

“虽然如此,可是我还是不能喜欢你。”

韩寻的话一说,白珂瞬间愣了愣,随即笑道,“其实我也猜到答案,只是不说个明白,让我彻底死心,我是没有办法放下你的。既然你已经明明白白地拒绝了我,那我也只能放手了。”

说完这话,白珂转身就走了。韩寻看着她的背影,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这样目送着她的离开。

白珂转身的那一刻就落了泪,自己的第一次告白就这样被彻彻底底地拒绝了。

她知道韩寻还在身后看着,便加快了脚步远离了韩寻的视线,然后在一个犄角疙瘩里蹲着大声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总算是好了,可肿着眼睛却又不好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想了想便决定依然顿在林子里算了,等过些时间,人都午歇的时候,她觉得那时候走出去会比较好,起码不会碰到那么多人。

然而,真等到午时已过,白珂才从林子里走出来,却没想到依然碰上了熟人,侯三隆。

迎面碰上他,白珂心里也很崩溃。毕竟眼睛还肿着,也是有点不好意思。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天生缺心眼,也没问白珂发生了什么,只一个劲问她,午饭吃了没?

那一刻,白珂心里是开心的,觉得本该很难过的时候,能有个朋友在自己身边陪着,那种感觉很好。

于是,侯三隆什么也没问,把白珂送了回去,然后又忙前忙后地去厨房找了吃的送到白珂跟前。

看着白珂把东西吃完,侯三隆这才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侯三隆轻轻地落了一句话:不管发生什么事,还有我这个朋友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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