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既见君子,胡云不喜 37

沉闷的气氛一哄而散,白珂笑道,“你想说什么?”

“你先说吧。”

白珂点点头,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洛阳?”

侯三隆没想到她想问的就是这个,愣了愣,这才回道,“等太学放榜之后,年前是一定要回去的,我娘都念叨我很多回了。”

白珂点点头,又道,“你回洛阳后就不再来京城了?”

侯三隆想都没想就道,“京城肯定会来,不过也不会常来。”

“哦。”白珂就这么回了一个字,然后两人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当中。

侯三隆这人向来不会说话,更不会跟女孩子说话。这不,两人一直就沉默着回了城里去。

侯三隆先把人送回了将军府,这才自己回了沈府。

刚进沈府,管家便迎了过去,说道,“表少爷,你总算是回来了。”

侯三隆看着管家一脸紧急的模样,笑道,“难道等了我很久?”

“就是就是,快进屋里去吧,你父亲来了。”

闻言,侯三隆进了屋里,看到自家父亲,一时间竟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自家父亲向来忙着家里生意,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跑来京都看望自己,莫不是家里出了事?

这样想着,侯三隆开口便道,“爹,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侯老爷听到这话,一愣,反问道,“不是你的事吗?”

侯三隆反问道,“我能有什么事?”

“你的婚姻大事。”

侯三隆完全不在状态,这忽然跑来就是为了这个事?可是,这事情其实根本不是事啊!

这话,侯三隆没说,还是先让父亲好好休息一番,其他的事等明天再说吧。

把侯老爷送回了客房,沈修文和侯三隆两人踱步到了花园。

看着侯三隆明显神色异常,沈修文忍不住问道,“想什么?难道在烦那门亲事?”

侯三隆看着沈修文道,“其实我不讨厌这门亲事。”

“难道你喜欢白小姐?”

侯三隆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沈修文想了想道,“其实这倒是门不错的亲事,毕竟白将军毕竟是将门之后,我们算是高攀了。”

“所以我犹豫了。”

沈修文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叹了口气道,“你要是喜欢,何必在乎别人的话?即便别人说你高攀又如何?”

侯三隆没有回话,沈修文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别想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陪我去应酬一下,你也当学习学习。要不然,你爹看到你这样无所事事肯定生气。”

侯三隆应了话,转身回去了。

沈修文却没有回房,转身往花园里去了,月亮倒影在雪地上,别有一番韵味。

沈修文想起了某个雪夜,唇角微扬。只是,那个他终究不是自己的。

他忽然有点羡慕自家表弟,虽然看着并不长进,但是那样的生活他却是向往的。

他被生活逼迫得都快透不过气了,可是却还是要面对。毕竟,沈家的家业还得他来继承。

月色很美,但却没有可以陪他欣赏的人。

如此一夜无眠,沈修文起了个大早,洗漱之后就准备出门。

往常他都是在家吃过早点,这才乘着轿子到商行去巡视。

不过最近他倒是喜欢到外面去吃早点,顺道听听最近京城里发生的事情。

虽是些市井之言,不过倒也有些意思。昨天听说的那件事便很有意思了,毕竟失踪多年的二皇子忽然出现,皇上居然还直接封为太子,这事情的确有问题。所以,沈修文打算今天继续去听听那些后续。

沈修文刚出院门,迎面而来的却是侯三隆。看到他居然很是奇怪地愣了愣,说道,“怎么今天起了个大早?”

侯三隆当然不好直接说,他根本就是失眠了,便也就随意带过了这个理由,说道,“我跟你一起出去吧。”

沈修文没反对,两个便出了门。两人都没带随从,一路走着到了街口的早点店。

虽是寒冬腊月,这个早点店倒也一如既往的热热闹闹。这店虽小,往来的几乎都是些寻常百姓,沈修文和侯三隆两人倒有点格格不入。

不过,沈修文也是熟客,跟老板也自是熟稔,倒也应对自如。只是,侯三隆往日里哪里有到过那样的地方,的确有点不习惯。

看出他的自在,沈修文笑道,“这家店的豆浆配包子真心不错。”

侯三龙点点头,却明显是心不在焉。等老板把东西摆上,两人便开始吃起来了。

侯三隆这才发现,这店果然东西不错,忽然心情有点雀跃。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带白珂来这店。

侯三隆自顾自想着,沈修文也自顾自吃着,不时听听身旁的事情,两人倒没多话。

忽然,沈修文脸色变了变,身旁的话题已经从刚刚那个太子之争转到了将军府的丑闻。

沈修文看了侯三隆一眼,只见他已经放下手中的筷子,显然也是听到了那些话了。

“吃饱了,我们就走吧。”

沈修文显然不想让他继续待在店里,毕竟这些天他也听到了不少流言蜚语。

原本以为也该消停会,没想到还是继续流传着。沈修文不想让自家表弟听到那些话,拼命想拉他离开,可侯三隆却道,“我还没吃饱。”

然后,侯三隆又让老板加了一笼包子。

沈修文没有多话,却已经没了吃下去的心情,拿出帕子擦了擦嘴便正襟危坐听着那些闲言碎语。

那些人谈起闲话就是一个劲地往外倒,众人也都爱凑这热闹,所以有些话是越说越难听了。

沈修文抬眼打量了一下自家表弟,见他似乎还神色无异便也就没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喝了口豆浆。

然而又听了一会,侯三隆终究听不下去了,起来就往外走。沈修文早有预料,立马放下银钱便追着侯三隆出去了。

侯三隆出了店,径直往前走,沈修文好不容易才追上了他。

沈修文看着他一脸气势汹汹,不禁有点好笑,说道,“你那么生气为的是什么?”

侯三隆瞪着他道,“表哥,好歹你也是知道内情,我们那天什么事情都没有,不过就是醉酒了,亏的那些人还一个劲地编排我们,你还好意思笑?”

沈修文听到这话,更是好笑,反问道,“刚刚旁人可有说你半分?不过说的是白将军府的小姐,又与你何干?”

侯三隆当真怒了,要是刚刚不过是旁人的话倒也无妨,只是如今自家表哥也这么一说,当真是气煞了。

“若你不是我表哥,早我就一拳打过去了。”

沈修文唇边依然簇着一丝笑意,回道,“倒不知表弟为什么要打我。”

侯三隆挥动了拳头,倒也没真切落在沈修文身上,不过是装个样子,但是口气却是极为不善,答道,“表哥难道不知道女孩子的名声最是要紧?若是稍有不慎,一辈子就断送了。”

沈修文忽然收起笑意,一脸严肃道,“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何不接受了白将军的提议?你们两个直接对外宣称是自小指下的婚约,那不就妥当了?”

一时间,侯三隆没有接话,呆了好一会才道,“只怕她心里并不属意我,岂不委屈了她?”

沈修文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有点好气也有点好笑,然后沉默了一会收拾好了自己情绪,这才又道,“若是因为这个,你不如亲自问个明白?你自己在这里钻牛角尖难道就有用了?”

侯三隆虽知此话不假,但是这样的话他哪里敢说?且不说他们一起同窗的情谊,端是这近些日子的情谊,他也不想白白糟蹋了这样的情谊。

若是事情顺利那便是皆大欢喜,可若是事情不顺利,那他可是连朋友也不能跟她当了!

就是因为这样,侯三隆思前想后却总是不想开口。若是关系打破,那么便没有余地。

沈修文见他并不应话,知他心底想法,便又道,“事情总归向好的方向去,这总比你一个人胡思乱想好多了。况且,若是照着如今的流言蜚语,难道将军府就好过了,她又好过了?”

侯三隆依然没有接话,只低着头沉思了半晌,然后便忽地抬头,一脸坚定的模样,再然后就是拔腿就跑。

沈修文见状,十分不解,忙追上去问,“你要去哪里?”

“将军府。”

听到这话沈修文总算是安慰了,那表弟总算是开窍了。

于是,沈修文一脸愉悦地往商行去了。

另一边,拔腿就跑的侯三隆,果真箭一般的速度,很快奔向了将军府。

在后头看着的路人,莫不是以为侯三隆是个逃债的,要不然怎么死命往前去了?

于是,气喘吁吁到了将军府大门的侯三隆,非常郁闷地发现,自己一身狼狈样子着实让将军府的门房吓了一跳。

若不是知道侯三隆来过白府,自己且认得他,那门房可不敢让他进门来了。

门房让他进了门,有侍女把他引到了前厅,可那白府管家瞧见了侯三隆那狼狈样,便悄悄打发侍女拿了手帕清水替他整理衣冠了。

管家虽知道侯三隆这时辰来得不好,但是总算是自家小姐相熟的朋友,倒也不好说点什么,便也就只等自家夫人从佛堂礼佛出来再通报得了。

毕竟,自己小姐金贵惯了,这时辰必定还没醒来,当然也不好通报。

于是,侯三隆硬是一个人在客厅里等了足足一顿饭的时间,白夫人这才出来见了他。

当然,侯三隆又不是来见白夫人的,自然开始有点坐不住了,却又不好直接问人家闺女,正非常郁闷的时间,外头忽然风风火火走进来了白珂。

“你今天怎么那么早过来?我们好像没约着要去哪里耍吧?”

白珂亏得今天早了起来,一听得母亲的侍女来唤 便风风火火赶来了。

侯三隆虽知道白夫人就在跟前,却也不知道忽然哪来的勇气,对着白夫人一拱手道,“晚辈自知打扰,但是当真有要紧事要与令千金商议,不知可否?”

白夫人笑着点点头,便也识趣地找了借口离开了客厅,当然也顺手带走了其他侍女,只留下了盈儿一个在客厅外不远处候着。

当然,位置虽远听不到他们说话,但是一抬眼却也看到两人。

看着只余下两人的客厅,侯三隆却一下子又怂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样开口才是。

倒是白珂直接,知道他有事商议,开门见山道,“我们两个既是朋友,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侯三隆见她如此,倒也打算阔出去了,否则他估计也没这个胆量下次又跑来白府说这个事情。常言道,一鼓作气,的确如此。

于是,侯三隆便走到白珂面前,很是认真道,“我想娶你为妻,你可愿意嫁我?”

一时间,白珂忽然像被雷劈了一下,完全惊呆的表情,连在院子里瞧着的盈儿都看出了点问题来,可是除了自己小姐样子呆着之位其他倒没什么,所以盈儿觉着还是应该观望着便好。

侯三隆话一出口,他被一直看着白珂,可她除了一脸呆滞的表情,却是不言不语,他当下就又喊了她名字几次,最后好歹算是有点反应了。

“你……你……你”

可是,这结结巴巴的反应,却似乎又不能算得上是反应。

侯三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她说完。

好半天才算把整个句子听下来了∶你想要娶我,为什么?

侯三隆觉着自己一向没有什么文学细胞,若不然定能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背到“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当然,他一根筋的想法却也简单明了,双手扶住白珂肩膀,四目相对,一脸认真道,“没有为什么,就是想娶你。”

白珂虽往常大大咧咧惯了,但是好歹也是个闺阁女子,况且侯三隆这模样倒也不差,虽不至于像史君子胡光平之流,但是这样四目相对总归能碰撞出点火花来。

在外面院子里看着眼前这一切的盈儿,虽然很想冲进去忠心护主,但是估计着自己小姐那彪悍劲头,自己大概还是免了吧!

于是,盈儿的八卦之心迅速燃起,便偷偷走近了些客厅。

当然,刚刚她在外头可是躲在树丛后面,里面的人可是看不到自己的。

于是,盈儿生平第一次觉得八卦居然那么有趣。

客厅虽已经够近,可是为什么两人却没有说话?这让盈儿觉着好生奇怪,当然她也不敢跑进去问话。

许久,这里面似乎有隐隐约约的话开始传出来,于是盈儿立马竖起耳朵不敢遗漏一丝一毫。

“莫不是我爹又去沈府给你说了什么话?”

白珂虽脸红了一阵子,到底是将军府小姐,定力还是有点,便猜测这其中的缘由。

“不是,是我自己想娶你。”

侯三隆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一点也不含糊,这又让白珂好一阵子沉默。

倒是躲在屋外偷听的盈儿,一脸兴奋的样子,恨不得大声说出来这事才好。

自家小姐怕是不知道,可盈儿却瞧出些门道来,若是自家小姐不喜欢那侯公子,盈儿是怎么样也不会相信的。

毕竟,那让小姐那么开心又经常挂在嘴边的人可真不多见。

里面又是沉默,盈儿又恨不得自己跑进去问问这两人到底干什么了?

然而,这次倒也没沉默多久,侯三隆便又道,“难道你不愿意嫁给我?”

“不是,但……”

白珂瞬间接过的话,让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是侯三隆却接过话头道,“没有但是,只要你愿意嫁我便好。”

白珂没有说话,盈儿也看不了他们两人的表情,正郁闷的时候,自家小姐又发话了。

“可是,你难道不怕旁人说你闲话?”

这是白珂非常在意的问题,毕竟士农工商,等级最底的便是商人,即便是皇商。

她怕别人说他,为的是攀龙附凤才娶的自己,如此一来,他们之间那些情分岂能抵得过那些闲言碎语?

侯三隆听到那话,倒是一笑,无所谓道,“你可怕被人瞧不起,嫁我这个商人?”

白珂摇摇头,没有说话。她一向自由自在惯了,官场上那一套对于她来说一点也不管用,只是怕他以后后悔罢了。

得到白珂的意思,侯三隆又道,“既然你官家小姐的身份也不怕被我玷污,我又何惧旁人的嬉笑怒骂?”

这话一说,白珂脸色一喜,却没有回话。

“既然如此,我便回去回禀父亲,不日便来提亲,你说怎么样?”

白珂脸色一红,只几不可见地点点头而已。

侯三隆脸色亦有喜色,说道,“以后我必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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