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既见君子,胡云不喜 38

半月前,侯白两家得皇上赐婚,至此,那些流言蜚语总算是按下来了。

且侯三隆得皇上恩赐破格提为进士,受职书函已经颁发,职位是翰林院修编,虽是个清闲职务,但好歹也是个官。

对于侯家而言,算是恩赐了,毕竟商贾自古以来便是教人看不起的职业,但是入朝为官却是质的飞跃。

这些日子以来,看着侯三隆喜事连连,胡光平倒也是真心替他高兴。毕竟是认识多年的好友,且说是兄弟也不为过。

“胡光平,你又躲在书房干什么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是侯三隆惯用的出场方式。

胡光平放下手中书卷,抬头看着已经进来的侯三隆,微微一笑,说道,“今天又想让我陪你去买什么?”

侯三隆一脸郁闷道,“好歹你也替自己做身新衣服,都快过年了。”

胡光平摇摇头说道,“我带来的衣服倒也还好,何必多此一举?”

侯三隆走到他旁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即便过年的时候不用新衣裳,好歹兄弟我成亲的时候也用得上,你是不是该给我个面子?”

胡光平不禁好笑,反问道,“这是你成亲又不是我成亲,我穿什么难道还有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好歹你也是我异姓兄弟,总不能衣着随意丢我面子吧?”

胡光平摇摇头,没有接话,拿起刚刚放下的书又看了起来了。

侯三隆有点无奈,然而胡光平却已经不想多提这个话题了。

见他并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侯三隆也不生气,坐在胡光平对面,说道,“听说,你娘亲来了信,又催你回洛阳?”

听得侯三隆的话,胡光平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随机又专心看书。

“没什么,不过催我早点回家。”

听到了胡光平的话,侯三隆也猜到八九分,好歹离家快一年了,他娘亲也该念叨起来了。

侯三隆见他看书,便也不打扰,转身出去让人把裁缝店的师傅请回来,帮胡光平裁剪新衣。

虽说,侯白两家婚事定在年后,且五公主要求要在她和亲前看着他们成亲,是以情况有点急。

不过,侯三隆也不打紧,自家父亲已经在张罗一应事宜,母亲也在上京路上,很快便要到来了。

想到这里,侯三隆忍不住开心起来。

自己与母亲已经差不多一年不见,他心中挂念也是有的,只恨不得母亲马上来到京城才好。

侯三隆一边想着,一边往外走去。

而还在屋里看书的胡光平,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这又放下手中的书来。

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一封家书,胡光平脸上露出一抹难色。

信中说的尽是家母对自己的思念之意,希望他尽早回去。

不过,据胡光平自己的猜测,只怕回去便是让他挑媳妇的。

若是没有遇到他,或许自己还能安安心心地和一名陌生女子相敬如宾终老一生。只是,现在只怕都不太可能了。

既然不能交付感情,胡光平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去祸害别人。

这样想着,他心底便有了计较。

想明白这些后,胡光平便转身出了房门,到外面去走走。

他本畏寒,不喜这样的雪天,只不过贪恋那一份空灵的美感,是以便也喜欢这雪天里走动。

今天的雪下得不大,胡光平并非像往日那样只在走廊上走走,今天倒是到花园里小径走去。

走了一会,身后忽闻叫唤声,转身一看竟是多日不见的沈修文。

也不知道最近这些天沈修文在捣鼓些什么,反正胡光平也不好去问,自然也就一直没见到他。

沈修文见他只穿了棉衣,并无狐裘或者披风,便道,“胡公子雅兴虽好,可也要注意保重身体才是。”

胡光平点点头表示应下话,接话道,“怎么今天得空寻我来了?”

沈修文笑道,“好事。”

胡光平看他一脸喜色,倒不像作假,可是如今自己能有什么好事可言?可千万别说是说媒,对于这事情他可是怕极了。

沈修文见他一脸淡然,刚刚的兴头便也落了几分,说道,“好歹问问我,是什么好事吧?”

胡光平看他一脸无奈的模样,笑道,“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好事。”

闻言,沈修文便道,“前些天我去韩府办事,遇到了好些以前的同窗。世初说,打算明晚做东替他们庆祝一下登科之喜。”

胡光平看着沈修文那明显笑的非常不自然的笑脸,实在奇怪,这普通一顿酒席而已,那能让他那么高兴?

可是,胡光平虽奇怪,却也没有说破。

只是,到了酒宴之时,胡光平便明白了沈修文的意思。

好吧,自家娘亲不仅亲自替自己张罗婚事,还把沈家也掺合进来了。

酒宴是自然有往日同窗,不过也有些沈修文的好友,至于是什么好友就实在不得知道了。

只是,一整晚下来胡光平觉得心累倒也是真的。

他不知道被人劝了多少酒,不过幸亏酒量不错,倒也还好。只是实在不喜欢被人当猴子看着,这也实在是难堪。

当然,他也不好去跟沈修文说这事,毕竟人家也是好意,只是自己心里不愿意罢了。

胡光平显然知道了那些人多的是京中官宦子弟,只是胡光平对这些实在提不起兴趣来。

酒宴过后第二天,沈修文便又来请胡光平,不过这次他直接拒绝了。

沈修文本以为这样应酬对他多少有点好处,便想再邀 不过看他那样子估计实在不喜吧,倒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昨晚的酒宴上好几家似乎都觉着胡光平不错,有意说媒,不过看他今天的脸色估计是不喜欢的,沈修文觉得自己还是直接回绝那些人罢了。

原想着,他是自家表弟好友,又是太守公子,虽有点傲气,不过也是个可以相交的是,只是没想到他却是如此不耐,倒也罢了。

沈修文虽不了解胡光平,倒也看出点端倪,只是那样的事情他却是不好跟他直说,不过希望他能有个好妻子罢了,这也是尽了朋友本份,且又尽了太守大人之托。

不过也罢,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也不好去强求什么。

这样想着,沈修文便出了府门往韩家去了。近些日子以来,因为忙着两家合作事宜,沈修文便不得不一直往韩府跑。

毕竟,韩家是京中皇商,五公主成亲的礼服红绸全都由韩家筹备,自然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然而,近日皇上替自家表弟和白将军千金赐婚之后,一应布料事宜也是韩家筹备,那就更加忙不过来了。

沈修文也就只好三天两头就往韩家跑,现在倒也是韩府熟人了。

这天,沈修文来找韩世初,一见面韩世初就向沈修文求救了。

这是因为,韩世初替白府准备的布料出了问题,所以想着能让沈修文引荐一下到白府去。

毕竟是官宦人家,寻常百姓岂能随意进出,甚至帖子也是不可能递进去的。

沈修文爽快地答应下来,当晚便跟侯三隆说了这个事,于是第二天白府便遣人来请了韩世初去。

只是让韩世初没有想到的是,一下了马车,看到的居然是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一身月白长袍,腰间别着一枚上等玉佩,身后跟着几名侍从,就这样从将军府出来了。

彼时,韩世初还在车上,外面白家的侍从吩咐得先让太子车驾离开才能进门。

韩世初实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可这分明就是自己认识多年的韩寻,这怎么可能忽然就成来太子?

难道韩寻还是皇家血脉,这个就是他的同胞兄弟?

韩世初掀开了车帘看着,正奇怪着这事情,却没发现此时的太子也看了他几眼。

“太子,怎么了?”

一旁宫人的话让他收回心思,回道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韩世初目送了太子离开,在马车里久久不能回神过来,马车外白府管家出声提醒这才反应过来。

韩世初下了马车,跟着管家进了白府,然后便也听到了一些关于太子的话。

白将军早朝的事情,身体抱恙,皇上遣太子亲自把白将军送回府。

韩世初听得这些,微微一笑,并无回话。只是,心中疑惑,他究竟是不是他?

到白府一趟,把事处理好,这就转身回韩府了。自从如姨离开后,母亲身边竟连一个能陪着说话的人都没有。每每想到这里,韩世初便觉得自己不孝,于是便尽可能地把时间抽出来,多陪着母亲才是。

如此想着,韩世初便回了韩府,直接便到了韩夫人所在院落。

韩夫人此时正拿着一枚玉佩端详,韩世初认得那是父亲送给母亲的生辰礼物。虽不贵重,可母亲却独爱那枚玉佩。

只因,那段日子是母亲最为快乐的。

韩世初进了屋,悄悄屏退了侍女,走近了母亲。

韩夫人听着脚步声,转身看到了韩世初,放下手中玉佩道,“怎么今天回来那么早?”

“左右也没什么要事,不如早点回来陪着母亲。”

韩夫人微微扬唇,说道,“你有这份心就好,母亲倒不想你陪着,你最近事情多,倒是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韩世初点点头算是应了话,韩夫人忽而叹了口气,说道,“如今你也年纪不小,可惜……”

后面的话韩夫人没有接着说,但是韩世初明白,母亲这是愧疚。可是,对于韩世初自己而言,其实这真的没什么所谓,只要母亲过得安稳,那便什么都好。

自小她就知道,韩家族人多少人都在看着自己家的笑话,若然知道自己不是男儿身,只怕家里的所有都尽数入族了。

也幸亏当年母亲力挽狂澜,这才保住了父亲的心血,所以她从来都没怪过母亲。即便有时候也会羡慕那些女子可以聚着赏花喝茶,而她只能看帐计算。

虽然也有过羡慕,不过到底她觉得还是母亲重要,所以这些看似吸引的东西倒也过眼云烟罢了。

“世初,你可怪母亲?”

听到这话,韩世初握住韩夫人的手,说道,“现在这样就很好,即便我一辈子不嫁人又如何?”

“终究不是好事,女子婚姻大事怎么可以说不嫁?”

韩世初当下思量一番,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母亲,我原本就打算着不嫁,到时找个育婴堂抱养一个孩子便也就好了。”

韩夫人没有接话,虽然觉得这办法不好,可目前为止却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韩世初见母亲心中烦扰,便也就提议明日带她去寺庙礼佛。或许只有这样,母亲心底倒也多少能得到些许安慰。

韩夫人应下了韩世初的建议,两人又说了一会话,韩世初便离开了,回书房去。

回到书房,韩世初便开始拿过账册看了起来,可是脑海中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刚刚遇到的那个太子。

他们真的如此相似?

韩世初虽好奇,倒也没有多想,毕竟那并不关自己的事情。

另一边的韩寻,自从在白府里回来之后就一直魂不守舍,把自己关在书房不吃不喝。

韩寻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明知道自己与他并不可能在一起,却依然恋恋不忘。

以前倒也罢了,只是现在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只怕连多想一下都是徒劳。

作为一名帝王,那样的事情简直不可饶恕。

虽然明白,可韩寻却还是不可抑制地想着他。

如果可以选择,韩寻一定不会离开韩府,即便只是待在他的身边,也是极好了。

这样想着,韩寻越发不能自已,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想去见他。

出了书房,看到站在门外的如姨,韩寻愣了一下。

“殿下饿了?”

韩寻摇摇头,说道,“我想出去。”

如姨看着他这样子,多少有点明白,只是他们终究只是路人,又何必多此一举?

“殿下以为这皇宫是进出自如的?”

韩寻忽地低头,然后便转身又进了书房,关上门坐着,一言不发看着窗外的飘雪。

如姨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并吩咐宫人好生照看着。

殿下并不知晓韩世初的秘密,若然知道,只怕情根更深。

如姨又叹了口气,撑着伞,走在这飘雪的冬日。

傍晚时分,下了一天的雪终于停了。

史君子看着外面的飘雪,想起了去年的元宵佳节。

下月便是元宵节,而现在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虽说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终究还是会觉得有点落寂。

屋外寒冷,但是他觉得自己的心更冷。

那个温润儒雅的史君子已经没了,现在的他是个手起刀落的庄主。

对于这样的身份转变,多少有点突兀,但是他却觉得自己倒也容易适应。只是,心里的某个地方,却依然装着那份曾经的回忆。

不知道现在的他怎么样了?

即便很想去见他,只是碍于公务,却不能。不过,并不妨碍探听他的消息。

每天,总有那么一段时间,来听着他的信息。即便只是细微极致的一件事,史君子觉得,也是好的。

当时只道是寻常,说的也许就是这样的事情吧。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史君子回神过来,让门外的侍从进来。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来的不是侍从,而是明轩。

看到明轩,史君子觉得应该有什么事,情不自禁便皱眉了。

明轩看到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皇上病危。”

史君子惊愕了一下,随机马上恢复过来,说道,“现在皇上身边有谁陪着?”

“师傅。”

史君子知道,若是太医看顾,只怕情况还乐观一点。如今,只有师傅一人,只怕也是命不久矣。当然,这话史君子是不敢问的。

当然,明轩也不敢说。

于是,两人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明轩说道,“也就这一两天了。”

史君子没有接话,问道,“师傅有什么安排?”

“让你做好准备。”

史君子点点头表示应下话,明轩也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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